[摘要]夜空里,繁星如一春花事,騰騰烈烈,開到盛時,讓人擔心它簡直自己都不知該如何去了結。貼向生活,貼向平凡,山林可以是公寓,電鈴可以是詩,讓我們且來從俗。我所挽留不住...
夜空里,繁星如一春花事,騰騰烈烈,開到盛時,讓人擔心它簡直自己都不知該如何去了結。貼向生活,貼向平凡,山林可以是公寓,電鈴可以是詩,讓我們且來從俗。
我所挽留不住的,只能任由永恒取回。而我,我是那因為一度擁有貝殼而聆聽了整個海潮音的小孩。
《星星都已經到齊了》
句子華美透明到竟像是沾著月光下的江水寫成的。
《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》
這密雨的初夏,因一室的貝殼而憂愁了,那些多色的軀殼,似乎只宜于回響一首古老的歌,一段被人遺忘的詩。但人聲嘈雜,人潮洶涌,有誰回顧那曾經蠕動的生命,有誰憐惜那永不能回到海中的旅魂。
《一一風荷舉》
每一張紙都是一截樹木為我們粉身碎骨以后的遺容,我們理當感恩懷德。
《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》
黃昏的雨落得這樣憂愁,那千萬只柔柔的纖指撫弄著一束看不見的弦索,輕挑慢捻,觸著的總是一片凄涼悲愴。
如果不曾長途渴耗,則水只是水,但旱漠歸來,則一碗涼水頓成為瓊漿。如果不曾挨餓,則飯只是飯,但饑火中燒卻令人把白飯當作御膳享受。
《星星都已經到齊了》
人聲嘈雜,人潮洶涌,有誰回顧那曾經蠕動的生命,有誰憐惜那永不能回到海中的旅魂。
《一一風荷舉》
月亮西斜了,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。有鳥啼,粗嘎嘶啞,是烏鴉。那月亮被它一聲聲叫得更黯淡了。江岸上,想已霜結干草。夜空里,星子亦如清霜,一粒粒冷絕凄絕。
《不朽的失眠》
似乎是四月,似乎是原野,似乎是蝶翅亂撲的花之谷。
《一一風荷舉》
樹的美麗在于它的翠蓋像一面篩子。天上的星星已經夠細粒了,樹卻努力把星光篩得更細,仿若極綿幼的白糖霜,落在你黑黝黝的夢之咖啡里。
《送你一個字》
峰回路轉,時而是左眼讀水,右眼閱山,時而是左眼披覽一頁頁的山,右眼圈點一行行的水——山水的巨帙是如此觀之不盡。 張曉風
《張曉風散文》
在我們的城市里,夏季上演得太長,秋色就不免出場得晚些。但秋實永遠不會被混淆的——這堅硬明朗的金屬季。讓我們從微涼的松風中去任取,讓我們從新刈的草香中去任取。
《一一風荷舉》
孤獨的高山 恍如虛懸空中 夢里和你一起 醒來只有自己 星星都到齊了 你為何還遲遲不來 …… 騎著駿馬奔跑 一定會到達終點 只要彼此相愛 一定會成為伴侶
《星星都已經到齊了》
那是高山春雪初融,化為溪澗游走峽谷,一路行來,只見水珠迸射,陽光爍金,時有桃花成文,或遇云影結上了荇藻。
《星星都已經到齊了》
夢像老狗,把我們不知遺忘何方的東西扒了出來。銜著,放在我們腳前,然后悄悄地,一聲不響地走開。
《星星都已經到齊了》
沒有那種大喜大悲的滄桑,亦不含那種亦快亦痛的宕跌--但也許這樣更好一點,讓它只是一樁小小的機密,一團悠悠的期待,恰如一疊介于在乎與不在乎之間可發表亦可不發表的個人手稿。
《我在》
車行一路都是山,滿山是寬大的野芋葉,綠得叫人喘不過氣來.山色越來越矜持,秋色越來越透明.車往上升,太陽往下掉,金碧的夕暉在大片山坡上徘徊顧卻,不知道該留下來依屬山,還是追上去殉落日.
《常常,我想起那座山》
我喜歡夏日的永晝,我喜歡在多風的黃昏獨坐在傍山的陽臺上。小山谷里的稻浪推涌,美好的稻香翻騰著。慢慢地,絢麗的云霞被浣凈了,柔和的晚星遂一一就位。我喜歡觀賞這樣的布景,我喜歡坐在那舒服的包廂里。
《張曉風精選集》
紋路其實就是不舍,就是往返迂回,徘徊繾綣,就是把簡單直截的線條說成了曲折動聽的故事。
《星星都已經到齊了》
你來到西湖,從疊煙架翠的峨眉到軟紅十丈的人間,人間對你而言是非走一趟不可的嗎?但里湖、外湖、蘇堤、白堤,娘,竟沒有一處可堪容你。
《一一風荷舉》
給我一抹朝云,給我半縷晚霞,我就能還魂。不管我當時怎樣潦倒虛脫,美麗,總能讓我起死回生。
《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》
對我而言,當有一天,生命的潮水退盡,當死亡的冷鋒自指端寒起,他的手仍是我最愿意握住的,人間最后的余溫
《我們》
我們只擁有百年光陰。其短促倏忽——照圣經形容——只如一聲喟然嘆息。
《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》
我望著自己,因汗和血而潮濕的自己,忽然感到十字架并不可怕。髑髏并不可怕,荊棘冠冕并不可怕,古絕并不可怕——如果有對象可以愛,如果有佘光明可以為之奉獻,如果有理想可以前去流血。
《一一風荷舉》
所有明治年間的美麗青絲豈不早成為飄飛的暮雪,所有的暮雪豈不都早已隨著蒼然的枯骨化為滓泥?獨有這利剪切截的愿心仍然千回百繞,盤桓如曲折的心事。信仰是什么?那古雅的古造結構說不完的,讓沉沉的黑瓦去說,黑瓦說不盡的,讓飛檐去說,飛檐說不清的讓梁燕去說,至于梁燕訴不盡的,廓然的石板前庭形容不來的,貯水池里的一方暮云描摹不出的以及黃昏焚唱所勾勒不成的,卻讓萬千女子青絲編成的巨索一語道破。
《一一風荷舉》
長夏,隧道幽幽邃邃,有如長管狀的曼陀羅花,又如生死之間的甬道。
《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》
一飲一啄無不循天之功,因人之力,思之令人五內感激;至于一桌之上,含哺之恩,共箸之情,鄉關之愛,泥土之親,無不令人莊嚴。
《一一風荷舉》
春花的世界似乎離我漸遠了,那種悠然的歲月也向我揮手作別。而今而后,我只能生活在你的世界里,守著你的搖籃,等待你的學步,直到你走出我的視線。
《一一風荷舉》
給我一個解釋,我就可以再相信一次人世,我就可以義無反顧地擁抱這荒涼的城市。
《給我一個解釋》
一切的優美,全在那一片未鑿的天真。
《張曉風經典作品》
我喜歡冬天的陽光,在迷茫的晨霧中展開。我喜歡那份寧靜淡遠,我喜歡那沒有喧嘩的光和熱,而當中午,滿操場散坐著曬太陽的人,那種原始而純樸的意象總深深地感動著我的心。
《張曉風精選集》
《舊約》創世記里,墮落后的亞當在涼風乍至的伊甸園把自己藏匿起來。上帝說:“亞當,你在哪里?”他噤而不答。如果是我,我會走出,說:“上帝,我在,我在這里,請你看著我,我在這里。不比一個凡人好,也不比一個凡人差,有我的遜順祥和,也有我的叛逆兇戾,我在我無限的求真求美的夢里,也在我脆弱不堪一擊的人性里,上帝啊,俯察我,我在這里。”
《我在》
原來地球恰似一側媚的女子,絕不肯直瞪著看太陽,她只用眼角余光斜斜一掃,便享盡太陽的恩寵。
《星星都已經到齊了》
七月一過,蟬聲便老。熏風一過,蟬便不是蟬,你不復是你。
《從你美麗的流域》
美,是有系統的,慎重謹敬的、有脈絡有緣故的,丑卻草率邋遢,自暴自棄。雖然有時美偽裝得像后者,但其實不然,美的大自在來自“從心所欲不逾矩”的素養,而非邋遢。
《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》
溝里波瀾擁又推,亂成堆,一半兒春愁一半兒水。
《星星都已經到齊了》
所謂百年,不過是一千二百番的盈月、三萬六千五百回的破曉,以及八次的歲星周期罷了。
《一一風荷舉》
車停處有一家低檐的人家,在籬邊種了好幾棵復瓣的梔子花,那種柔和的白色是大桶的牛奶里勾上那么一點子蜜。在陽光的烤炙中鑿出一條香味的河。
《張曉風經典作品》